谁曾是谁的心头肉?
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木柴,毕剥声混着中药的苦涩在狭小的厨房里漫开。林秋红跪在蒲团上,将药罐往炭炉中央推了推,指甲缝里还嵌着早晨刨过的艾草碎屑。
“又在熬这些苦玩意儿。” 陈建军踢开虚掩的门,军绿色大衣下摆扫落墙上的相框。玻璃碎裂声里,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正捧着一束野菊,眉眼弯弯地看向镜头 ——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,那时他总说她笑起来比营区后山的杜鹃还好看。
林秋红蹲下身捡碎片,锋利的玻璃划开指腹,血珠渗进照片里女人的嘴角。她记得第一次给他熬药,是在他出任务摔断腿的那个冬天。她把当归黄芪煨进老母鸡,蹲在病房里一勺勺吹凉,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眼睛比窗外的雪还亮。“等我好了,带你去省城吃馆子。” 他攥着她的手,虎口的茧子磨得她发痒。
“建军,医生说你这病得好好调理......”
“闭嘴!” 搪瓷杯砸在地上,褐色药汁溅上褪色的红双喜被面。陈建军抓起桌上的降压药瓶,哗啦啦全倒进嘴里,“要不是为了你,我当年怎么会留在这破地方!”
林秋红僵在原地,药罐里的气泡咕嘟炸开。那年转业通知下来时,他把文件拍在她面前,说只要她点头,立刻就能回城里。可她摸着隆起的小腹,看着窗外金黄的麦浪,最终摇了头。从那天起,他眼里的光就慢慢熄灭了。
夜风吹散药香,林秋红蹲在门槛上数星星。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,恍惚间又看见二十年前的他,穿着崭新的军装向她跑来,胸前的大红花比晚霞还艳。那时她总以为,日子会像村口的溪流,安安静静地淌下去。
药罐在晨光中渐渐凉透,林秋红把照片碎片收进铁盒。抽屉最底层压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,是他们唯一一次约会的凭证。她摩挲着票根边缘,忽然想起昨夜梦里,他又变回了那个会把野花别在她发间的少年,轻声问:“红儿,苦不苦?”
她对着空荡的屋子笑了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晨露般的泪光。原来时光最残忍的,不是让曾经的心头肉变成伤人的刃,而是让你在某个清晨突然明白,那些疼痛与甜蜜,早已在岁月里酿成了戒不掉的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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